文章以回力、匹克等品牌遭遇AI生成广告失控事件为切入点,剖析AI营销普及下品牌面临的内容真实性、审核失效、权责不清等核心问题,指出品牌需建立前置规则、统一素材库、动态管控机制及跨部门协同考核体系,而非仅依赖人工终审,强调算法自由度提升倒逼品牌管理升级。
文 | 强调Next
消费者已经在骂了,品牌总部却还没看过自己的广告。
这是“剪吊牌”风波里最尴尬的一幕。10月12日,新浪财经《BUG》栏目致电回力,市场部工作人员表示尚未看到涉事广告,已记录并反馈。匹克客服则称,授权店可以独立发布广告,不需要总部审核。
这批广告用相似的剧情劝顾客别退货,部分画面标有AI生成。它们是否出自同一家制作方,尚无明确结论。但品牌已经暴露了一个问题:允许经销商卖货,事实上也让他们获得了替品牌说话的权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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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去,这种失控受制于制作能力。如今,一家店、一名运营就能借助AI不断生成新广告。总部放出去的权限没变,渠道使用这些权限的能力和效果却变了。
AI营销已经走到这个阶段。央视市场研究2026年对超过200家企业营销中高层人员的调查显示,94.1%的受访广告主已投入AI营销应用,但60.3%对成效的评价仍是“一般”。工具普及得很快,买来之后怎么用好,远没有形成共识。
对品牌来说,AI带来的的首个难题是:当广告可以不断生成、改写和投放,怎样让每个版本都守住同样的产品事实和品牌立场?
AI营销最容易让老板心动的,是省钱。过去要找编导、演员和剪辑的工作,现在输入商品信息就能开始做。一条不满意,可以接着生成,直到挑出能用的版本。
但内容数量增加之后,原来逐条过稿的办法就会吃紧。这种情况下,品牌团队很容易退一步:先审模板,换人物、换场景、换几句台词,这些都交给运营处理。
问题恰好可能出在这“几句台词”里。
以服装广告为例,从“面料耐穿”改成“怎么穿都不坏”,看起来只是语气更有力,实际上已经换了一个产品承诺。优惠条件省掉几个字,也可能让原本有限定的折扣听起来人人都能享受。画面和Logo都没变,品牌说出去的话却变了。
而且,修改未必止于上传之前。巨量引擎的即创可以批量生成脚本和成片,将素材同步到广告账户,再分析表现;Google Ads则提供自动生成文字、优化图片和视频等功能。开启相关功能后,品牌面对的已经是一批不断组合、调整的内容,审核过一份原稿,不能保证看过所有投放版本。
过去,优化广告主要是决定把一条广告投给谁;生成式AI又往前走了一步,开始参与决定这条广告说什么。
针对不同人换一种表达,本来是AI的优势。可品牌也得分清,哪些可以变,哪些必须保持一致。AI可以换生活场景,不能顺手改产品材质。AI可以调整语气,不能把售后条件一并“优化”掉。
AI越能自由发挥,品牌越需要提前说清楚它不能改什么。只在发布前加一道人工签字,已经不够了。
“符合品牌调性”“尊重消费者”,这些要求写进品牌手册没有问题,拿来约束AI却太含糊。
剪吊牌广告就是一个例子。即使画面没有违规词,也可能让消费者感到被冒犯。只让系统查敏感词,很难发现剧情把顾客放在了什么位置:一个想退货的人,被商家用剪刀替他做了决定。
品牌得把笼统的要求拆成具体判断。例如,不把正常退换货描述成占便宜,不用剥夺顾客选择的剧情催促下单;优惠文案必须保留适用条件,不能让模型为了简洁自行删除。再配上通过和不通过的样例,运营人员与AI才有共同的参照。
广告平台已经在往这个方向补能力。Google Ads测试中的“文字规范”功能,允许广告主排除特定词语,也能限制AI使用某些概念、联想和表达方式。它的官方说明特意举例:想避免广告出现价格,单独屏蔽美元符号并不够,需要明确要求不要生成价格信息。
这个细节说明了新旧管理方式的区别。过去主要检查成片里有没有不合适的内容,现在还要在生成之前,把不允许出现的表达告诉系统。
但禁令只能解决一半问题。品牌还得提供一套可靠的产品资料,让AI知道可以说什么:面料成分以哪份资料为准,哪些功能有依据,这轮促销何时结束。经销商可以用这些资料生成不同版本,不能各自拿旧商品页、同行广告和随手写的卖点喂给模型。
这也给品牌总部提供了新的用处。与其要求每家店自己摸索、再等总部挑错,不如提供经过确认的图片、卖点和脚本,让守规则的内容更容易做出来。AI可以帮助品牌把好素材送到更多门店,前提是总部先把素材管好。
规则还得能跟着问题更新。某种剧情翻车后,不能只删掉被曝光的那条,再放任同一模板换个人物继续生成。Google上述功能已有一个值得参考的设计:更新文字限制时,不符合新规范的既有自动生成素材也会停止投放。这类功能仍有适用范围和能力限制,但管理思路很明确,发现一次错误,要能处理同类内容。
即便商品没画错、文案没说错,AI广告仍然可能伤害品牌。剪吊牌的冒犯,就很难靠核对商品参数发现。
这涉及一个更深的问题:系统究竟在学习什么?
Meta研究人员2025年发表的一项研究,为此提供了具体参照。他们用历史广告表现作为奖励信号,训练广告文案模型AdLlama。在持续10周、覆盖近3.5万家广告主和64万个广告变体的A/B测试中,新模型的点击率比使用精选广告训练的另一模型相对提高了6.7%。
这个结果证明,依据广告表现训练模型,能够改善点击效果。但6.7%是点击率增幅,不能直接当作销售额、利润或品牌信任的增幅。广告被点开之后,消费者是否觉得受骗、是否退款,或许意味着更高的成本。
笔者曾在一家在线教育公司的品牌部门工作时,就经历过这种分裂。信息流投放归销售部门,团队考核看线索成本和下单量。夸大提分效果、刻意放大用户焦虑的素材,只要能带来线索,就很难被叫停。品牌部门可以提意见、开会,偶尔拦下一两条,但担忧影响不了对方的奖金。
AI让这种矛盾更难处理。它能够根据团队选中的素材继续生成、测试、放大。假如团队始终奖励当期转化,品牌部门面对的就会是一批批更擅长完成这个任务的广告。
因此,审核不能只是品牌部门的一项义务,它还得对应实际权限。运营可以生成和测试多个版本,但新增功效承诺、改变优惠条件、采用容易引起争议的剧情,需要重新确认。总部要能看到渠道实际投放的内容,并通过账户权限或授权约定,获得暂停问题广告的办法。
考核也要跟上。测试一批AI素材时,除了比较点击率和下单成本,还应追踪退款、投诉及复购;评估口碑,则需要另设消费者调查,不能拿点击率代替。短期数据好看、后续问题明显的素材,不该继续成为下一轮生成的样板。
这会增加管理成本,但制作费用下降并不意味着整个营销过程都该同步减员省钱。AI省下来的钱,有一部分需要花在准确性和控制能力上。
回到剪吊牌风波,AI把替品牌开口的门槛降得很低,品牌就更需要管住发声的依据、权限和结果。经销商可以获得更强的创作能力,却不能因此自行扩大产品承诺、改写品牌对顾客的态度。
AI时代的品牌管理做得好不好,今后还要看:消费者看到一条广告时,总部能不能说清它依据什么生成、经过谁确认,出了问题又由谁停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