WAIC 收官真心话:数百家机器人刷屏背后,AI 究竟重写了什么?
极客邦科技InfoQ
2026-08-01
热度4145

文章围绕WAIC 2026收官圆桌讨论,聚焦AI对工作流、产业边界与技术范式的实质性重写,涵盖具身智能落地进展、本地AI兴起、AI for Science应用及商业化验证,强调真需求识别、物理世界融合与范式演进,指出资金正从大模型向机器人、世界模型和本地智能体等现实场景迁移。

摘要由 Mars AI 生成
本摘要由 Mars AI 模型生成,其生成内容的准确性、完整性还处于迭代更新阶段。

在WAIC 2026的最后一天,InfoQ直播间迎来收官特别圆桌。过去三天,我们把镜头带进主论坛、展区和一线发布现场,也对话了各路技术负责人、创业者、投资人和AI Builder,从大模型、Agent,聊到到具身智能、AI Infra、AI for Science,几乎每一个热词都被重新聚焦了一遍。

但行业越是喧嚣,从业者越需要回归理性与本质:哪些变化真的发生了,哪些还只是Demo、概念和资本故事?AI到底是在重写工作流、产业链、技术范式,还是只是用新的语言重复上一轮技术周期?

围绕这个问题,InfoQ邀请到四位来自不同位置的一线观察者:

  • 上海交通大学人工智能学院教授、源络科技创始人连文昭,长期关注具身智能与机器人产业落地;

  • 语生科学首席科学家郭权玮,身处在产研孵化一线,判断AI真需求、本地智能体和新模型范式;

  • 扩散智能联合创始人、香港大学博士生龚珊三,从扩散语言模型和基础模型路线切入创业;

  • 未可知人工智能研究院院长、前红杉资本中国基金投资副总裁杜雨,带来资本周期、商业化和产业收入视角。

这场讨论并非简单复盘WAIC的热闹,而是试图把热词放回真实场景里检验:AI是否真的改变了人的工作方式?哪些应用已经进入业务生产?具身智能离“稳定干活”还有多远?Scaling Law之后,模型范式会往哪里走?未来一年,钱、人才和算力又会流向哪些方向?以下是圆桌的实录整理。

AI在重写什么

01|InfoQ:过去几天,我们带着问题在WAIC现场走了很多展台,也和来自不同公司的嘉宾聊了许多变化。今天这场收官圆桌,想请大家一起回到一个核心问题:AI到底正在重写什么?它可能是一个场景、一条生产链,也可能是一种工作方式。过去一年或半年里,哪件被AI重写的事情让你印象最深?

连文昭:我觉得AI首先重写的是“速率”。很多事情的完成速度被重新定义了,比如编程,以前可能需要很久,现在效率可以提升10倍、20倍,甚至更多。内容生成也是一样,文字、视频、宣传物料等,都在以指数级速度提升。

但我更期待AI重写的是“边界”。现在很多AI的价值还是把人本来要做的事情做得更快,但我更希望它去做人不愿意干、或者人干不了的事情。比如AI for Science里,AlphaFold就是一个典型例子,它把过去很难解决的蛋白质结构预测问题变成了可能。

再往后,我更期待AI从数字世界走向物理世界。具身智能为什么重要,是因为过去工业机器人主要面向结构化、确定性的生产环境,通过预设程序完成高重复性任务。但未来智能机器人如果能进入不确定、开放的环境,比如家庭、服务、养老等场景,它真正扩展的是人类能力的边界。

郭权玮:AI正在重写我们的工作和生活方式。过去做PPT,需要打开特定软件,手动调整格式和内容;现在,我们可以通过智能助手直接生成、修改,甚至重塑整个工作流程。

但更关键的变化是,我们正在从完全依赖云端,走向“在本地端就能完成”。“破圈”很重要。以前AI几乎是程序员群体专属,但现在普通人也可以用它写歌、做创作。问题在于:你是否愿意把自己的数据、记忆和文件都上传到云端?本地模型的兴起,正是为了守住隐私。

所以在我看来,AI重写的核心,不只是AI能做什么,而是你如何定义自己的工作模式。而这个模式能不能成立,取决于你是否信任它、是否愿意把数据交给它。比起“AI能做什么”,我更关注“怎么用”,以及它如何真正走进普通人的日常。

龚珊三:我会从更具体的科研和技术角度来看。过去一年,AI的Coding能力提升非常快。以前它可能只能完成一些简单代码任务,现在已经可以参与更长程、更底层的任务,比如模型serving、infra相关工作,甚至可以自己写加速算子。

在科研里,我们现在也基本离不开AI。它是一个非常好的执行者。未来如果它的思维方式和planning能力进一步提升,再配合已经很强的执行能力,就有可能逐步参与更前沿的科学研究,甚至帮助人类开展更复杂的探索。

杜雨:我对“重写”这个词的理解可能不太一样。很多人会把它理解成重新改写,但我第一反应是“重复写”。AI确实改变了一些事情,但从商业规律看,它也在重复互联网时代的路径。

移动互联网大概经历过三波浪潮:第一波是高通、ARM这类芯片公司受益;第二波是云计算和设备层,比如苹果、三星;第三波才是应用层,比如谷歌、亚马逊。现在AI也有类似节奏:底层算力最先赚钱,中间是云和设备,最后才会轮到真正贴近消费者的应用。

今年WAIC的场馆结构也很有意思。H1更多是大模型和应用,H2是算力和芯片,H3则是具身智能。从现场体感和参展结构来看,今年WAIC几乎可以说是“世界具身智能大会”。在我看来,具身智能更像移动互联网时代的iPhone或三星,是设备层。未来如果每个人家里都有机器人,真正更大的市场,可能不是这台机器本身,而是围绕机器人的每一个动作、每一个能力、每一个服务产生的应用生态。

02|InfoQ:AI用多了以后,大家会不会担心自己的某些能力退化?过去需要自己思考和完成的事情,现在AI直接给出答案,这会不会削弱人的能力?

连文昭:一些机械性的、辅助性的事情可以交给AI,但核心的创造力、拓展边界、提升维度这些事情,我认为AI还是比人差不少。真正关键的东西,还是要人自己去做。

郭权玮:这个时代的关键,是你怎么思考问题、定义问题,以及是否真的清楚一件事该怎么做。AI很难替代真正的专业人员。

比如创作漫画,作为编辑,最重要的永远是故事本身。你可以用AI生成很多画面、很多版本,但故事属于你自己。你得清楚自己要做什么,也要知道过程中每一步怎么验证,什么是对,什么是错。这才是比工具更值得关注的能力。

龚珊三:从我的使用体验来看,AI确实比我知道得多,但我不认为它会替代我。尤其做科研,需要完整、严密的思维方式。AI可以回答问题,但能提出好问题、能发现关键细节,这本身不是所有人都具备的能力。

我也会有一点担心:我们这一代人在AI大规模普及之前,经历过比较严谨的科研训练。但现在更年轻的一代,可能一开始做研究就有AI帮忙,这会不会让他们跳过一些本该经历的训练?这件事还不好简单判断。

杜雨:我反而很感谢AI。做自媒体时,我发现自己有很强的知识诅咒,经常不知道大众不知道什么。我会使用很多自己以为大家都懂的专业词汇,但网友未必能理解。用了AI之后,它能帮我把专业内容讲给更多没有背景知识的人,我的视频数据也变好了。

所以我觉得AI不只是语言之间的翻译,它也在帮助不同学科背景、不同教育背景、不同城市的人互相理解。这不是重写,而是增强。

需求真伪

03|InfoQ:现在很多AI产品、机器人和解决方案都在展示。大家看来,哪些已经真正进入业务生产?哪些热度明显高过实际落地价值?

杜雨:我感触最深的是,大厂的一些业务已经实实在在产生收入。比如AI生成内容,我们讲了好几年,但从过去一两年的数据看,快手可灵、字节即梦、美图等AI相关业务都在快速增长,而且不是只有用户增长,而是收入增长。收入增长说明用户愿意为它付费。

具身智能也一样。像宇树,从招股书披露的信息看,机器人业务收入增长很快,而且已经有利润,并不是大家想象中的纯烧钱。所以用户是在用脚投票的。

但每个赛道里也有伪需求。有些公司打着AI或机器人旗号,但到现在没有收入,或者亏损远大于收入。到了AI下半场,企业必须更认真地思考:你的用户核心场景到底是什么?到底有多少人愿意为什么样的价值付钱?

另外,AI Coding和办公智能体也已经在进入真实工作流。很多大厂都提到,代码中相当一部分已经由AI参与协作完成。写代码正在从程序员专利,变成一种新的工作方式。问题在于,目前AI服务的经济账还没完全算明白。搜索时代每次查询成本很低,但AI问答的推理成本高得多。如果技术不能继续突破,很多公司会面临越多人用、亏得越多的压力。

龚珊三:我觉得真实需求主要集中在Coding和日常办公场景,比如帮你写代码、做PPT、生成网页等,这些确实极大便利了学习和工作。

伪需求则是有些产品没有真正用语言模型解决问题,只是和AI扯上一点关系,就开始讲故事。用户真正用过之后会发现,它和以前并没有本质区别,甚至有点多此一举。这类产品更像是为了吸引消费者或资本注意,而不是真正解决需求。

郭权玮:我判断AI能否真正进入生产,关键看它有没有改变企业或个人的习惯。

比如Palantir,它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概念,叫Ontology。它会派驻很多FDE,也就是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,直接进入企业现场,了解这家公司的人员配置、设备情况、工作流程和验证标准。只有把这些搞清楚,AI才能真正在企业里用起来。只是给一个框架让企业套用,很可能就是伪需求。愿意深耕一个领域、做出实质改变,并且客户愿意买单,这才是真需求。

相对而言,我认为“数字员工”这类概念里有不少伪需求。比如用AI模拟HR、行政等岗位,但每个岗位都有自己的know-how,不可能靠一个prompt或简单流程就完全替代。每项工作都有细致流程和验证标准,如果没有办法梳理清楚每个人的know-how和验证逻辑,就很难说真正做出了一个“数字员工”。

连文昭:我主要从具身智能角度看。现在像宇树这类做locomotion,也就是底盘、双足、四足、轮式移动能力的公司,已经在进入一些真实场景。比如舞蹈表演,看似是展示型应用,但它满足了真实的演艺需求,也体现了机器人在人机交互和情绪价值方面的探索。

但我更关心manipulation,也就是机器人灵巧操作。这一直被认为是机器人领域的圣杯。机器人能不能在开放、不确定的场景里完成精细操作,这是更难的事情。过去工业机器人适合在工厂里重复运动,但一旦流程经常变化,比如家庭、实验室、服务等环境,非智能方式就很难解决。

判断具身智能是否真正落地,我觉得有一个很简单的标准:把机器人推到客户那里,工程师走了以后,客户第二天愿不愿意自己开机?如果机器人帮忙少、添乱多,它就会吃灰。只要客户愿意持续使用,就证明它确实有价值。

三、落地路径

04|InfoQ:从Demo到产业化,具身智能到底卡在哪里?以源络科技为例,为什么会选择AI for Science、生物医药和实验室这类场景?

连文昭:我们源络科技现在主切的是AI for Science,包括生物医药、生化环材等行业里的实验室研发和分析检测场景。这是一个室内场景,之所以选它,是因为它同时符合两个条件:第一,人不愿意干、人干有危险,或者人干不好;第二,它是高价值场景,能承受目前机器人还比较高的成本。

在生物医药和实验室里,很多工作是高学历研发人员在做脑力加体力劳动。他们一边设计实验,一边根据实验结果调整操作,很难把脑力和体力完全拆开。结果就是,高价值的人在做大量低价值、重复性的体力工作。

更重要的是,人做实验很容易出错,且不可复现。在生命科学等复杂实验领域,实验条件、操作习惯和环境变量都会影响结果,提升实验流程的标准化和可重复性,一直是科研和产业共同关注的问题。机器人如果能稳定完成实验操作,所有动作都可以数字化记录,而且24小时持续工作,就能从根本上提升实验的一致性和可复现性。

从具身智能研发角度看,这也是一个很好的练兵场。实验室任务往往是长序列,有几十步甚至上百步,每一步又要求精细操作。如果我们能解决这些问题,未来去做家庭、服务等场景,很多能力就可以降维迁移。

05|InfoQ:对于AI应用而言,如何识别一个场景是真需求,而不是为了新技术生造出来的需求?

龚珊三:我觉得首先要切身使用,站在消费者角度去感受自己是否真的有需求,也要看周围的人是否有类似需求。人的需求其实很多,也不难发现。比如家务机器人、写代码、做实验、办公文档,这些都是很真实的场景。

我们做的是偏基础模型的方向,但现在基础模型和应用也走得非常近。一家基模公司,很多时候同时也是应用公司。从追求AGI的角度看,我们追求的是更高智能上限。只要技术上能够实现更强能力,它就一定可以进一步满足更多真实需求。

郭权玮:我想先泼一盆冷水。技术每天都有新进展,但如果为了某个新技术去制造一个需求,Demo可以做得非常漂亮,但落地往往不行。

真正应该做的是“Neo Lab”式思路:先调研,确认用户到底需要什么,再去研发。我现在特别关注本地智能体和本地大模型,就是因为它来自一个真实且普遍的痛点。我们每天都在用各种智能助手,数据、文件、聊天内容都被它看到。如果你是金融、法律、投资或科研从业者,你既需要AI能力,又不想把敏感数据传上云端。企业也一样,不愿意一直连海外API。

这个矛盾催生了本地部署的刚需。现在硬件也在迭代,已经有设备可以在本地跑不错的模型。但这中间还要解决几个问题:模型和智能体框架要磨合,包括记忆系统、上下文、知识库;推理引擎也要优化,让本地运行速度足够舒服。用户其实不关心你用了什么技术名词,他只关心这东西能不能干活、能不能让我安心。

本地部署的价值在于,数据留在自己的机器上,花的是自己的算力。甚至可以趁你睡觉时扫描电脑,理解你的资料,把网络一关,也不用担心数据上传。所以对我来说,本地AI是一个极其真实的需求。

杜雨:我观察到,中国市场的AI需求变化非常快。2023年时,很多企业家的诉求是“怎么部署AI”,当时很多人甚至分不清开源和闭源,只是觉得AI很强,先部署起来再说。那时比较多的是部署Llama 2之类的开源模型。

到了2025年,DeepSeek出来后,企业发现可以不用海外开源模型,但新的问题变成了幻觉。所以那一年增长很快的需求,是本地知识库,帮助企业减少幻觉。

到了2026年初,又出现了GEO需求。消费者开始越来越多问豆包、DeepSeek:这个品牌好不好,奶粉买哪个?企业发现AI的答案可以被干预,于是开始做内容,影响AI上游数据源。

所以我觉得中国市场一直有生意机会,但生意生命周期很短。创业大概有两种模式:一种是“难而正确的事”,比如英伟达、华为昇腾、Kimi、豆包、DeepSeek这类,门槛越来越高;另一种是大量“低垂的果实”,很多从大厂出来的人都在接企业真实诉求,靠卖产品赚钱。两种模式没有高低,关键是根据自己的能力和业务禀赋来选择。

范式拐点

06|InfoQ:现在基础模型能力还在继续摸高,但也有人认为边际效应在收窄。投入越来越大,收益是不是越来越小?基础模型的提升曲线还会继续陡峭吗?

龚珊三:要看对象。对普通用户来说,很多模型已经够用了。比如豆包既能提供情绪价值,又能回答很多知识问题,幻觉问题也在逐渐缓解。对普通用户来说,今天的大部分模型基本已经可以满足很多需求。

但像Kimi、OpenAI这样的公司,追求的是更高的智能上限,是出于对AGI的追求。这可能带来我们短时间内难以想象的变化。比如模型可以自我迭代、自我进化,可以发现人类还没有发现的东西。历史上,牛顿、爱因斯坦这样的伟大科学家推动了科学进步,科学进步又带来技术进步,最终造福全人类。如果模型真的突破人类智能极限,发现新的科学原理、材料、芯片设计方式,那可能会带来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
郭权玮:我从产业研发角度看,个人认为由Scaling Law主导大模型的时代基本已经结束了。现在很难再靠堆大量数据带来巨大跃迁,接下来要看有没有新范式、新结构。

我观察到一个方向是,不要再孤立地看单个模型,而是构建模型生态系统,让多个模型彼此调配协作。比如日本Sakana AI的Fugu,可以调度不同公司的模型API去执行任务,效果会有明显提升。如果再进一步,让这些模型在工作过程中参数可以相互影响、共同演变,那整个生态会变成一种全新的形态。

问题可能不只在参数多少,而在于如何在有限计算单元里,把智能深度做透。人类大脑皮层也只有十几个billion的神经元,但人可以进行很深层的思考。

我们自己大约两年前就开始关注扩散语言模型。扩散语言模型可以分为离散扩散和连续扩散。过去几年离散扩散更受关注,最近何恺明团队又在推动连续扩散,相当于让扩散模型范式发生新的变化。但我个人更看好的是,自回归和扩散不一定要二选一,可以结合起来。自回归模型基于上下文逐步生成,前文会影响后文,因此因果关系很强;扩散模型则以block为单位,在去噪和还原过程中,中间状态可以不断修改。如果把自回归的前后依赖能力,和扩散模型可以反复修改的特点结合,可能会得到更好的效果。

我们也在和中科院合作研究类脑神经网络。面对几百万、几千万token的超长上下文,压缩之后可能会丢失很多信息。我们在探索,能不能借鉴类似人脑神经突触的连接方式,把信息关系绑定得更好,进一步提升模型能力。当然这还属于研究项目,也可能会结合混合注意力等方法。我的核心观点是:技术路线是多样的,关键是选择更合适的技术,拿到自己的场景中使用。

龚珊三:我补充一点。扩散语言模型和自回归模型在思维方式上是不一样的。自回归模型通过reasoning生成很长内容,是一个token一个token往后生成,这意味着效率不一定高。扩散语言模型关注的是思考深度。人类有时并不是在脑子里把每一个字都说出来,而是有一种隐式的、latent reasoning的过程。连续扩散语言模型在高维空间中反复变换、迭代修改,和这种隐式思考有一定相似性。

从实验经验看,扩散语言模型在端侧推理上也有优势。现在很多自回归模型是在云端serving,通过batch处理大量用户query。但扩散语言模型在batch size等于1,也就是只服务一个用户时,速度优势更明显。这刚好契合本地模型,因为本地模型就是为单个用户服务。

07|InfoQ:具身智能里,VLA和世界模型是两个常被讨论的路线。你更倾向哪一个?为什么?

连文昭:我觉得大家有点过度抽象了。很多时候大家希望提炼出一条路线,但一旦抽象过度,结论往往容易错。VLA和世界模型各有优势,但很可能两者都不是物理AI最终需要的答案。

VLA的优势是语言带来了很强的泛化能力。比如训练时抓过某种圆瓶子,换成另一种瓶子、不同颜色的瓶子,也可能可以泛化。但它的问题是,模型大量参数空间可能都在建模文本语言,这对物理世界未必合理。

世界模型则更像锚定在图像上,通过预测未来图像或像素空间变化来理解世界,也可以把动作接进来,这确实比纯语言往前走了一步。但它仍然基于二维图像像素空间。物理AI的复杂之处在于,输入空间和输出空间是不一样的。文本是输入文本、输出文本;图像是输入图像、生成图像。但机器人可能输入视觉、语言、力、本体状态等多种模态,而且带宽和频率都不同;输出则是各个关节的高频控制。

所以最终不是简单选择VLA或世界模型,而是把每条路线里有价值的东西沉淀下来。VLA带来泛化,世界模型带来对隐空间的约束和预测能力。最终可能是取各家之长,再往上聚合成一个大系统。

而且真正部署机器人时,模型只是庞大链路中的一个点。还包括数据怎么采、怎么洗、怎么标注,硬件如何保证可靠性和重复精度,模型推理如何实时,如何设计兜底方案,部署成本怎么降低,末端执行器怎么调整等。物理AI更像一个登月工程,不是一个单点模型问题。

08|InfoQ:这个过程会不会类似几年前的智能驾驶?一开始大家想做整车,后来发现做智驾解决方案更现实。具身智能会不会也出现类似趋势?

连文昭:这个类比很好,但机器人比智驾更难。智驾的问题定义相对清晰,基本是从A点到B点移动,要安全、舒适地完成。它可以比较明确地约简成一个控制问题,输出加速、减速、方向盘控制。

但机器人、机械臂、移动机械臂、人形机器人面对的问题往往是不清晰的。不同场景完全不一样:打磨、切割、抓包裹、搬箱子、实验室里的试管、配液、动物实验、植物实验,每一类任务都不同。这涉及更接近人类级别的常识,而不是一个简单控制问题。所以具身智能的难度,可能比智驾更高。

钱往哪儿流

09|InfoQ:对投资人来说,问题可能没有那么复杂,核心还是有没有市场、有没有用户、多少人愿意为什么价值付钱。但在AI时代,早期投资是否还会为账本之外的东西买单?会为什么样的东西买单?

杜雨:我也想借这个机会给科学家背景的创业者做一个小科普:早期怎么拿到投资人的钱。投资人不是每天扎根科研的人,人脑都喜欢简单的东西。

以世界模型为例,李飞飞有一篇很知名的综述,把世界模型分成三个部分:第一是看见,第二是理解,第三是行动。看见对应渲染器,理解对应模拟器,行动对应规划器。

在一个赛道早期还没有赚钱时,基金会做mapping,也就是画地图。这个地图来自行业KOL的观点,也来自我们看了大量项目之后形成的逻辑。创业者也在影响这张地图。投资人会问:你怎么看这个行业5年、10年后的样子?为什么你选择这个位置?同样的问题问十个创业者,答案会有高低,但也会形成共性。投资里有一个不难的地方:当你扫赛道时,如果问很多创业者“你最佩服的竞品是谁”,某一个名字被反复提及,那它大概率是必须要看的项目。

10|InfoQ:未来一年,钱、人才、算力和硬件等生产要素会往哪里流?

杜雨:从融资数据看,2026年上半年融资排名靠前的公司里,有不少和世界模型相关,也有很多和机器人相关。虽然大量资金仍然流向大语言模型,但那些通常是已经上岸的公司,比如DeepSeek、阶跃星辰、Kimi这类。

如果看早期项目,我观察到大量项目都在世界模型、机器人、物理AI方向。现在这些概念之间边界还比较模糊,很难严格区分物理AI、世界模型和机器人,但总的趋势是,资金正在往现实世界走。

龚珊三:基模方向仍然会持续投入,但大家确实会逐渐转向更应用的东西。以扩散语言模型为例,我们是国内第一家专注扩散语言模型的公司,美国也有一家直接竞对。现在很多大厂也在小规模探索,比如Google DeepMind、NVIDIA,国内的蚂蚁、字节Seed等都有团队在看这个方向。

所以在探索不同智能范式、不同语言模型建模方式上,大家仍然愿意投入。只是现在有很大一部分注意力被具身智能吸引过去了。我们也认为具身非常重要,而且扩散语言模型也可能为具身智能提供一个很好的智能基座。

郭权玮:我看好的,是本地AI这个还没有被充分定价的方向。接下来一年,隐私和成本这两大痛点,会推动本地AI概念变得越来越强。投资人现在可能还没有完全意识到,但我判断半年到一年后,它会成为投资主力之一。

本地AI本质上是一套Agent基础设施。它把模型、智能体框架、推理引擎、知识库和数据层打包在一起。做扎实之后,可以延伸到AI Science、医疗、金融、法律等各个垂直领域。

这已经不只是Palantir那种深度驻场定制,而是一套通用且完善的基础设施,再去适配不同企业。海内外目前还没有特别明确的标的,但我认为这就是未来。模型size只是一个参考,没人真正关心参数大小,大家只关心一件事:这东西到底能不能把活干好。

连文昭:我觉得现在国内很多投资是共识投资,大家容易一窝蜂往一个方向上冲。美国硅谷最有价值的地方,是它容许多样性,鼓励不同方向。我希望未来国内也能有更多资金和人才,透过噪声看本质。

回到机器人,本质还是那个标准:你能不能把机器人推到客户那里,第二天客户愿不愿意自己开机使用。未来无论是资金还是人才,我相信都会有越来越多人愿意投入到真正能解决本质问题的方向上。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 InfoQ ,作者:四月

本内容旨在传递行业动态,不构成投资建议或承诺。
为你推荐

商务合作:TG:@Lottie96